雖則已經翻轉整理了好幾次,但我想,我還是需要把一真出生的過程,一直到他回家的這段經驗在這裡做個整理。不然,總有一絲懸念在那邊。
脫離了當下的那些處境,現在我所期望的,只有讓孩子平安健康地長大。而他出生的經驗,其實一再地提醒我,事情很可能跟我想的,並不一樣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我對西醫那極度的不信任?
相信因果業力,卻無法看透,一個勁地拿自己盲信的法則套在他人身上,是我昏昧無知。而遇到了如此親密的人--我的另一半,我的兒子,那愛情更令我更加盲目。我無法看透因果,無法看透什麼是他們當下真正需要的,而只是任憑自己的信念、自己覺得好的一切,強加在他們身上。
結果只是為了自己。
為了自己的佔有慾,為了自己不知從哪來的信念,我與當下他們所處的因緣抗爭而徒勞。我是極度不願意去相信,卻知道若我繼續堅持,對他們母子只有造成傷害。
我不願接受產程進展不順利,需要藥物協助,需要開刀。
我不願接受兒子出生時遇到一些狀況,需要醫療協助。
我不願接受其他人越過我,直接給予我的親人他們覺得必要的處置。
隔了幾天回頭看,我的輪廓越發地清楚,就是一個迷信人體神奇自癒力而冥頑不靈放棄治療的中年人。
拿起利劍來,我的確能夠大鬧一番,無論如何都能把自己說成正確的,把我憎恨的那些人,貶成一文不值。但我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,那不是我能踰越的分際。要那麼蠻幹,等著的就是撕裂與受傷。
所有我對院方的質疑,其實都能把矛頭轉回來對準我自己而完全說得通:諸如,「你怎麼知道那些處置不會對他們有影響?」「你怎麼能夠知道甚麼才是他們需要的?」「你怎麼能夠把孩子搶走?」
我需要把這些經驗,深深地反覆咀嚼吞落。
以此為戒。因為「我自己」,就是道路上最大的阻礙。
2016年10月23日 星期日
領新角色。
父親。這真是個太過奇怪的角色。幾乎有點奇怪到讓人不禁懷疑上帝是不是搞錯了甚麼?
好像,從懷孕開始,一直到生產,到哺餵直到孩子斷奶的時候為止,這麼長的一段時間,父親的「實質功能」就只有射精而已(那還是在懷孕前哪)。其它的時候,除了心理上與經濟上的支持,基本上都處於一種幫不上忙、插不上手,使不上力的狀態。
別的不說,就是生產時恨不得肚子長在自己身上痛也不可得。而當孩子哭著討奶時,也只能跟著嬰兒一起,眼巴巴地看著媽媽。父親哪?但且不要在這過程裡有些甚麼自己太多的意見與期待,多添得母親要多照顧一個人,好像就已經是萬幸了。
但人的心理與身體真是奇妙。分明是父親,孩子出世後,一樣會在身心上產生巨大的質變。是催產素也跟著爆發了嗎?無論是怎樣,在孩子誕生之後,好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,眼裡只剩下孩子。一切的行動思惟想法,都變成以孩子為中心,除此之外的一切都無所謂。即使要做盡一切天理不容的事,哪怕只是為了能讓孩子喝上一口奶,能和母親待在一起,我都願意去做。
有一點熟悉--就像是和愛人陷入熱戀一般的感受--又有一點不同,這變化,要來得更直接,更強烈,更毫無疑問一些。
而這樣強烈的內在變化,對比父親這個角色的無用與無能為力,實在顯得太不相稱。甚至可說是一種矛盾,令人更加難以理解這個角色。
是以無從理解,亦沒有一個令自己心滿意足的範本供自己仿效(天可憐男子,可真曾有能人完美演繹過這個角色?)好像,也只能從著自己的本性與特質,在這矛盾中一步步走著活著,慢慢參悟罷!真要有樣板,可也離自己夠遠了。
身為一個違反自然,純社會性功能的角色,我所知道的,實在太少。
2016年10月2日 星期日
禪卡專欄:10/03-10/09,Thunderbolt。
有如脫去老朽的殼。雷電這張牌,揭示著這個現象:老舊的模式瓦解崩潰。
我們一定都有過這樣的經驗--那些你習慣的應對方式,處事方法,反應模式,再也不能給你任何幫助的那個時候。假如我們非常依賴自己的這些用來保護自己,行走於世間的殼(那幾乎就像是腳踏車的輔助輪一樣),我們一定會摔倒,然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。恰恰就像是那輔助輪突然被拔除,摔了個坑一樣。
那些拐杖輪椅輔具,我們用得太習慣了,幾乎要以為那就是我們自己的一部份。一旦失去作用,就有如斷手斷腳,忘了要怎麼行走於世間......在這種時候就連要再站起來,都可能感受到自己好像失能一般無能為力。
但我們終歸要試著用自己的雙腳行走。不拿掉輔助輪的話,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真正在騎腳踏車是怎麼樣的一回事,是什麼樣的感覺。
不用著急,面對所有我們無能為力的窘境,也不要急著找到新的應對方法。試著慢慢地重新感受自己的身體,試著慢慢地表達自己目前的處境,我們可能會摔跤又摔跤,可能會因為感到無能為力而沮喪或爆怒......但就是,花更多的時間陪著自己,你一定會知道,一定會在所有的挫折中學會,怎樣用自己的雙腳移動。
那自由而無限的感覺,在我們的路途彼端,從來不曾停歇地召喚著我們,往那裡過去。
記得,這是我們自己選擇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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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9月13日 星期二
禪卡專欄:9/11-9/17,Courage。
你並不知道,明天會發生什麼。別說明天--我們連下一刻,會有什麼發生,都無法確定。假如我們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,覺得可以確定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,那麼我們幾乎可以確定,自己是活在自己的舒適區裡,那猶如種子硬殼的裡面一般的地方。
我們很擅於保護自己。因為當衝突發生,當狀況發生,當我們覺得受到攻擊,當內心的矛盾和糾結升起,我們的內在會有非常不舒服的感受。所有這些狀況,再再地挑戰我們的安全感,而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性,就是避開所有不舒服的感受。
葛吉夫用的詞是「緩衝器」--這詞用得真好。那就有如安在車上的避震器一般,讓我們覺得舒服,讓我們不受衝擊,然後我們可以繼續無傷地,躺在自己的種殼裡面繼續作著自己的夢。
我們當然可以繼續待在這裡,不用有絲毫改變......只是,生命一如河流。祂無法容許有什麼是僵固不變的--待在你的種殼裡,很好。但是會不斷不斷地有重複相似的狀況,要來一再地敲你的門。那扣詢會越來越強,直到你無法忽視;那衝擊會越來越大,你儘管可以閉著門,直到那你無法遏止的力量,破門而入。
到那個時候,我們真的無法不受傷。也怨不得世道無情,那僅僅是,我們花了多大的力氣在守住自己那渺小的一方淨土,就得到多大力氣的反饋罷了。
就長點智慧吧,別讓事情走到那步田地。我們守住的那方淨土,實在不是淨土。那是一個令人窒息的痂殼,一層一層封住我們自己,難道我們不曾發現這裡的空氣有多令人窒息?難道我們不曾渴望過全然的自由?
而自由需要付出代價。
我們得面對所有令我們不舒服的處境。我們得卸下所有的防禦,讓自己處在風險之中。我們得讓自己敢於受傷,會有很多很多時候,我們會覺得自己幾乎就要死去......
而無論你如何選擇,都無法逃避這個命運。要嘛,就是那麼著,別讓自己太舒服,拆掉所有的避震器,讓自己赤條條地面對這個世界;要嘛,就是繼續逃走,然後有如一粒微塵,被這個本質上就是不斷變化的世界,碾碎。
聽起來很無奈?
你要不要試試看?那讓自己活出來的美好感受,只有踏出那一步的人,才嚐得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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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8月30日 星期二
禪卡專欄:8/29-9/04,Past Lives。
我非常討厭欠債。而我想,可能也沒什麼人喜歡這種感覺—總覺得心上有虧欠,心裡不踏實。所以,開間咖啡館,每每有朋友為我設想,想些一般常見的商業模式—像是預付式的會員方案,我總是備感抗拒。是啊,事業事業,要成事,就得在業裡打轉。錢先收進來了,事情好做。可那一筆一筆,都是虧欠。
若說有什麼心底最深的心願,那莫不是經驗滿滿,但走時兩袖清風,所有願皆了,沒欠人什麼,也沒賒人什麼,事事兩清地上路,該有多滿足多輕盈?而我們過去(還別說前世),是跟多少人結了樑子,結了未解之緣?
說還債太沈重,但確實我們今日的處境,莫不是心底發的一個又一個的願—有些還記得,有些早已忘卻—所促成的因果。
我們想要這個,我們想要那個。我們心底想實現一些事,那麼老生常談,你得付出當付的代價:要那麼收穫,得那樣栽。
而當我們動用方便,就會有更多的代價得償。就如同信用卡的循環利息——譬如,為了讓店裡能開始自烘咖啡,我做了個募資案,請朋友們贊助支持,而要還的,當然是當初承諾的回饋,還有得密集兌現的時間壓力。這就是相應的利息。
信用不好是會破產,有還不完的債的。這話,在世間法或更深的宇宙法則裡,皆通。財務槓桿運用得好,可以幫助我們實現一些事(最簡單的就是公開說你要幹什麼事,在什麼時候,然後完成它!)兌現,累積信用,下回你要成什麼事,自然能得到更多的支持。
運用得不好,等著破產還債吧。
人哪,差就差在對自己有沒有自知之明。發了的願,自己是否承擔得起?而說到頭,誰也別怨。我們今日的處境,沒有任何藉口,都是自個兒造成的。還願,還得甘甘願願。
不瞎扯了。我可得趕緊繼續工作,了業啊了業。
祝大家還願甘願,兩袖清得了風。
2016年8月15日 星期一
禪卡專欄:8/15-8/21,Flowering。
(又開花?啊是要開幾次?)
這半年內不知是第幾次碰到這張牌了。是吧是吧,沒有參透沒有悟透,總是還有更深的可以說。那就來說吧。(呈丟筆貌)
我想說的是,你那邊有什麼,你就展露什麼。你那兒有一杯水,你就分享那杯水。你那兒有一坨屎,你就分享一坨屎。那兒有個瘡碰不得,你就亮出來跟人分享那個膿。這會兒工作累得要死又碰上客戶吱巴,下班去喝杯酒,吐吐苦水去!
我們都誤會了。看到那個什麼開花什麼盛開什麼分享,就覺得我一定是要有點成就好棒棒,才有東西與人分享交流。說起來,你拿什麼東西出來,實在是無關的。假如我們非得要打腫臉充胖子,非要有所成,才能與人交流些什麼分享些什麼......那不過是在假裝。
假裝我們很有見地,假裝我們很成熟,假裝我們很有經驗,假裝我們很有擔當。假如我們非得覺得自己要有什麼才能拿出來,才能"盛開",我們所有能做的事,就只剩下做假。如果墮落到這步田地,那真是開了朵塑膠花,好棒好棒。
別再裝了。也別再覺得自己不足(假的!你業障重嗎?)在你所在的地方,就是把自己開放開來,與人交流。就是把自己開放開來,把所有我們那些覺得不好見人的地方,攤出來晾晾。
重點從來就不是你表現得如何,而是我們能不能不顧顏面,沒有架子,沒有得失的,就在你的生活中活著,也不逃避所有迎上來找你的一切有情。
不要思考。
沒有準備好的一天。
沒有你也沒有我。
就是往前踏一步迎出去,就是了。
2016年8月7日 星期日
禪卡專欄:8/08-8/14,Sorrow。
這段時間,日子不會太好過。從上週的狀態一脈相承,我們在日常裡,在在還是在面對自己的脆弱與創傷。這一週,可能還是不大好過,但始終是開始撥雲見日的一週,Sorrow。
在深深的憂傷與失落裡面,我們開始認知與意識到,原來一直以來我們是如何依附/依賴在各種外在的人事物上。也許是身邊的親密的人,也許是工作夥伴,也許是某種信念,也許甚至是某種工具,更有甚者,依附佛法,依附宗教。
我們是那樣脆弱。當我們無所依附的時候,面臨的深深的恐懼,總讓我們胡亂往身邊亂抓一把,去抓住所有那些能「支持」我們不致沉落的一切--某種言語的安慰、某種價值感,好讓我們覺得落地,覺得有所依歸。然後暫時抓住了一些東西,安心了,隨著時間逝去,隨著無常,那些我們所能抓住的一切,只能再次崩塌與消亡,讓我們繼續沉落。像極了在無底深淵裡一路下沉一般。
人生的旅途,其實就在一路看破這一切的虛妄:所有我們能夠安住之處,那些暫時的住所,終有一天會幻滅。而一路失去所有的依歸,在這當中才升起自己的力量。
就去經驗那憂傷吧。去經驗那些過往依附的一切幻滅的過程。所有的這些說法,才不致又成為一種新的依歸。在生命無常中,體會那奧妙的一切。在失去所有的依歸中,找回靠自己的雙腳站立的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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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arti禪卡諮商,每週二19:00-22:00在穆勒咖啡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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